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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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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安晟看著醫官處理了子懿身上的傷心都快揪成一團,腰後的傷更是觸目驚心,那些被粗礪的巖石掃過的傷口與蝕淵打的幾乎差不多,傷處並不如劍傷光滑,所以比起劍傷這種傷口愈合起來要慢得多。

醫官處理傷口老練快捷,止血上藥包紮,最後為子懿切脈。

安晟一貫威嚴而沈著冷靜的聲音裏難得帶著一絲焦慮:“怎麽樣?”

醫官沈吟著從榻邊起身,躬身作揖道:“將軍外傷不輕需好生休養,不宜再動武,否則傷口難以愈合。”醫官遲疑了片刻,他記得昨日這個小將軍還不讓他將他受傷的事說出,那此刻對於這小將軍體內的傷他該說還是不該說?醫官心中幾乎只搖擺了一下,軍營之地怎可欺瞞王爺。“少將軍的身子……”

“王爺。”林飛突然掀帳打斷醫官的話道:“小王爺想見您。”

安晟轉身凝眸從半掀的帳簾望去,安子羣正跪在帳外。從小到大安子羣除了做錯事很少有這麽跪著見他,或許是他心高氣傲不喜折腰也或許是他倔強要強不輕易低頭。明明給了他世子的世襲身份,明明可以什麽都不做待他百年後羣兒就是下個平成王,可偏偏他不願做個平庸閑懶之人。

安晟回望了眼床榻上的子懿,思慮片刻還是邁步出了帳外。

王爺離帳醫官也只能停下要說的話轉身欲替這小將軍再仔細把脈,這樣的身子還是仔細確認一番為好。可醫官剛轉身欲將手搭上子懿手腕上時子懿緩緩打開濃墨般的黑眸,那清明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剛醒的人,白如紙的雙唇輕啟,聲音有些喑啞低沈卻十分清晰的傳到了醫官的耳裏:“亂說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將……將軍你……?”醫官被子懿那雙閃爍著令人發寒的銳芒和殺意的眼眸嚇得唇都有些哆嗦,明明傷重虛弱的躺在床榻上,可那個濃黑的眸子就如漩渦一般仿佛會吞噬一切讓人心裏禁不住寒顫。醫官正想再繼續確認眼前的景象時子懿不再說話覆又閉上雙眼,方才的一幕如青煙隨風消散般不覆存在,仿佛只是一個錯覺。醫官還未來得及理清思緒林飛隨著安晟便入了帳,“醫官,懿兒如何?”

醫官趕緊垂下有些閃躲的雙目娓娓道:“少將軍只是外傷略重,只要好好休養……”

“下一句。”安晟一拂袖打斷道,若這醫官是他手下將士,這麽不知擇重而言早就拖下去打一頓了。

醫官瞥了眼榻上的子懿思忖了一下,咽了咽口水道:“少將軍身子較虛應好好……休,休養……”醫官瞧著安晟嚴峻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話語都有些打結,一身冷汗涔涔,他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幸好安晟此刻無心計較只道:“你下去吧。”隨後又對林飛道:“我不是說派個人照顧他的嗎?”

林飛笑道:“那個小兵好像被四公子趕去做後備親兵了。”

尉城太守府。

安子羣安安靜靜跪在大堂內,安晟坐在主位上,兩父子久久未言一句話。

安子羣跪了一個時辰有餘,秋日地板寒涼,對於安子羣來說並不習慣所以分外難熬,特別是僵麻的膝蓋和刺痛的髕骨,讓他的面額蒙了層薄汗。

安晟就這麽坐著,一身淩厲的威懾氣勢是他貫有卻少現在幾個兒子面前的。安子羣尋思著父王此次是真的不高興了,他有意包庇梅勒荊,雖然父王有意放過他舅舅,可是他也無比清楚這個放過只是饒他舅舅一命而已。這種戰場倒戈的行為父王必定是要重罰以儆效尤的,一百軍棍下去他這個處處為他著想從小將他疼到大的舅舅必定要雙腿殘廢,若是這樣他如何對得起舅舅他又如何向母妃交待?

安子羣衡量再三終是先開口道:“父王,四弟他……如何了?”

安晟面色微微動容心裏有些驚訝,四弟?安晟語氣緩下道:“地上涼,先起來吧。”

安子羣乖巧的笑了笑,緩了緩僵硬酸麻的膝蓋才慢慢站了起來。

“箭的結果還是不改?”就這麽想護著那個梅勒荊,那個所謂的舅舅?

“那輛弩車年久失修,弦老易斷,我是讓舅舅派人上箭直指黃責……”安子羣輕嘆了口氣:“我本意是欲護四弟,卻因此意外斷弦才會險些害到四弟。實在是羣兒思慮不周考慮不全才險些釀成大禍,若非父王及時趕到,羣兒怕只能以死謝罪了。”安子羣請罪的話說得情真意切,嘴裏的四弟叫得一點也不生疏,關心之意溢於表。

看安子羣如此攬罪又這般真摯安晟竟也不忍心責問,他也不相信羣兒會做此類事來,羣兒一直都是明大義有擔當的人,且不說如今,就是以前他這個大兒子也極少欺負懿兒,只是那個梅勒荊……“這事就此揭過以後別再提了。”安晟站了起來信步行至安子羣面前:“羣兒,你是大哥,你既然叫懿兒一聲四弟,許多事都該多擔待些多包容些。我知道以前因為……苦了你與你的母妃,可那……也是父王年少無知,不懂得為夫為父,要怪就怪父王罷。我只希望你們兄友弟恭,不要無事生非,若生是非我誰也不會放過!”

“孩兒並不怪父王,孩兒明白。”安子羣笑著回應,將落寞藏盡,將苦澀咽下:“父王,你也該去看看四弟了,這會兒他最需要的是您,即便他有什麽過錯也莫要太過苛責。”

安晟頷首,焦灼的心緒聽到安子羣的話猶如甘泉潤過舒暢淋漓,羣兒一直都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如今這一聲四弟何嘗不是已經表了態,羣兒肯認這個弟弟。

安晟欣慰負手離去,只餘安子羣立在蕭瑟的秋風中。

子懿醒來時看到的是胡小遼放大的稚嫩臉蛋。十四歲的孩子,經歷了戰爭,經歷了生死,淪為了奴隸,成為了孤兒卻還能如此開朗這是子懿羨而不得的光芒。他在福宅裏睜開眼時,朦朧的意識到,自己竟是活著的……睜開的雙眸影影幢幢,仿佛被雪灼傷的雙眼還在刺痛。可他依稀能看到那萬裏冰封,連綿不絕的山巒散發著靜謐的流光,那一抹烈焰紅衣,漸行漸遠。他知道娘親走了,他知道娘親想這麽走,他不難過可他的心抑制不住的痛,怎能不痛呢,世間悲歡離合癡妄愛怨,到底誰能真正無情,誰能徹底忘情。即便他放得下所有的過去,他也不可能如無知少年般活著。即便他向往平靜自由,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隨世沈浮。

胡小遼的臉蛋在子懿的眼瞳中快速離去,耳邊能聽到胡小遼高興的聲音:“李將軍李將軍,子懿哥醒了!”

“得得得,我知道了別搖了,手臂都要脫掉了!”李斯瞿行至床榻旁對著子懿左瞧瞧右瞅瞅樂道:“胡小遼從今日起可真的是跟定你了,趕都趕不走了,王爺剛讓他當了你的近侍衛。”

子懿微蹙了眉頭,李斯瞿趕緊補道:“這可是王爺下的命令,難道你想要女人服侍而不想要小遼服侍?可是不行啊,咱夏國沒有女將,有女將怕也看不上你畢竟我這麽帥,而且軍營重地也不讓有女人啊。”李斯瞿邊感嘆邊犯愁。

這些話被子懿直接略過。

說話間胡小遼就匆匆端來了湯藥,怕太燙胡小遼那小臉蛋還拼命鼓氣吹著。李斯瞿瞧著打趣道:“嘖,小遼啊,誰當你媳婦誰享福啊,這麽體貼的夫君哪裏找啊?”這話一出胡小遼反倒不好意思羞得滿臉通紅,軍中大多都是粗漢子,他就顯得比較異類,這令有些窘迫有些尷尬並試圖掩飾:“男兒志在四方……”

“哈哈,得了吧你還志在四方,哈哈!”李斯瞿捂著肚子誇張的笑道,胡小遼跟了他大半年他還不知道胡小遼想什麽,赦了奴籍後不就是想從軍混個小官職存點錢將來過小老百姓的日子。

胡小遼臉更紅了,趕緊埋頭低低說道:“等過兩年我長大了再……再說!”

子懿聽著唇角微微上揚眼裏含著笑意,撐身坐起接過胡小遼手中冒著苦氣的藥一飲而盡。“如果你太善良,就不要上戰場,你會因為殺戮而沈淪。如果你能力不夠強大,卻有顆比天還高的心,就註定是悲劇。”

李斯瞿臉上笑意落下,這就是安子懿一直不想胡小遼上戰場的原因嗎。子懿蒼白的臉上無悲無喜道:“明白嗎?”

胡小遼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鄭重道:“我知道了子懿哥,我就是伺候你,我不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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